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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母亲
发表时间:2019-01-11  来源:

陈明兰(石河子)

 

  60年前的元旦,34岁甘肃籍“九二五”起义老兵陈登荣与投亲来疆的19岁四川籍姑娘胥淑英结婚了,这也是兵团第一代军垦人中最典型的老夫少妻的组合。

  他们,就是我英俊帅气的父亲和漂亮娟秀的母亲。

  母亲是幸运的,父亲踏实善良忠厚,给了她稳定的家。母亲幼年时,外公去世,母亲和外婆母女俩相依为命、艰难度日。婚后,母亲和父亲把孤苦伶仃的外婆从四川接来一同生活,为她养老送终;父亲是幸福的,母亲勤劳贤良明事理,和他共同担起抚养照料我两个叔叔和我们5个兄妹的责任。

  当年,父亲被抓壮丁离家十几载,1962年爷爷奶奶去世后,他把两个未成年的弟弟接到新疆,抚养两个弟弟上学、工作、成家。父亲母亲共生育了两儿三女五个孩子。在那缺吃少穿物资极度贫乏的年代,母亲上要奉养老人,中要照顾我的叔叔,下要喂大我们,还有日复一日繁重的劳作和一个接一个运动的冲击,身心承受着怎样的压力?难以想象他们的每一天是怎样度过的?至今,我的脑海里还印刻着母亲一头卷发穿着颜色发白打着补丁的棉衣站在连队食堂墙边的背影,头发卷卷的,气质是那么好,虽然衣服是那么破旧——连队发的新衣服要给我的叔叔们穿,家里的被褥要给住集体宿舍的我的叔叔们用,父母却穿的是旧衣服,睡的是麦秸秆。母亲总说,叔叔们年轻,不能让人笑话!

  苦难中的相守和抚慰滋养着普通家庭每个人的情感,让寒冷的岁月变得十分温暖。虽然父亲母亲的结合,生存的需要大于情感的交流,但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小时候的记忆中,父亲母亲从没有吵过架。父亲在家里是至高无上的,父亲不上饭桌,母亲是不允许开饭的。最难忘的是每天早上白瓷缸里的开水冲鸡蛋,在我们眼是那就是琼浆玉液,可这只能父亲一个人独享。那是文革期间,父亲被批斗进了老牛班,干着全连最累的活。母亲说,他在外面挨整受气,我要在家里让他感受到温暖。从那时起,以后的几十年里,无论家里生活多艰难,母亲都要想办法保证父亲每天早上喝上开水冲鸡蛋,这成了家里的惯例。也正因为有了母亲无微不至的照料,一辈子吃苦受累出大力的父亲身体一直都很好。时至今日,父亲的身体器官除了机能的自然衰退,没有任何病状,我想母亲的开水冲鸡蛋应该功不可没。父亲虽然年长母亲14岁,但硬是陪母亲走过了60年,这也算是对母亲给他关爱照顾的回报吧!

  父亲对母亲是非常依恋的。糊涂后的父亲视线里不能没有母亲,看不见母亲就很焦虑,不吃不喝也要找到母亲。间或清醒的时候,他会深情地对母亲说:“谢谢你照顾我,你辛苦了!”这时,母亲就会激动得热泪盈眶,她又充满激情地更加细致地照料父亲。母亲常说:“你父亲一心一意为这个家,这辈子没有做过对不起我、对不起这个家的事,不糊涂的时候对我很好!”父亲母亲的晚年生活是幸福的,他们一起旅游、一起唱歌、一起读书写字、一起打麻将,相互厮守,从不分离。父亲母亲的爱情给我们几个儿女的启示是:既然选择了对方,就要相互尊重,彼此珍惜,一心一意为家庭,真心实意爱亲人。这也是我们非常羡慕和需要学习传承的。

  人常说父爱如山,母爱如海。父亲母亲对我们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我们永远回报不尽。我脑海里经常浮现一幅画面:鸟巢里几只小鸟仰着头张着小嘴嗷嗷待哺,一只老鸟飞来站在鸟巢边,把衔在嘴里的食物喂进一个个张着的嘴里。我总觉得那几只小鸟就是我们几个兄弟姊妹,那老鸟就是父亲母亲。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母亲为了我们五张嘴没日没夜地忙碌操劳。为了我们能吃饱,父亲母亲不放过任何捡拾庄稼的机会。泡软的黄豆舂出来和面做出的带着豆腥味的馍,填充着正成长发育着的我们的胃;为了在青黄不接时有菜吃,父亲找炊事班班长让我们在连队食堂翻菜窖时捡拾不要的菜;为了让我们能吃上肉,父亲母亲抽空打草做饲料给老乡养羊。父亲永远在干活,不是浇水就是挖草滩、拉肥料;母亲永远有纳不完的鞋底、做不完的衣服、补不完的补丁。每当看到母亲弯曲变形的手,我的心就阵阵刺痛。

  为了摆脱贫困,父亲在临近退休的年龄,和母亲承包羊群、种地养牛。忘不了母亲脚底被铁钉扎伤,难以行走,但每天天不亮起床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喂牛挤牛奶的情景;忘不了寒冷的秋冬时节,父亲母亲冒着风雪,用冻得发木的双手,在锅底一边烧火一边压收打瓜的画面,那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看得让人直打冷颤;忘不了雨中母亲赶着牛车,拉着自己种的蔬菜,走街串巷的叫卖声……

  在爸妈的辛勤劳作下,80年代中期,我家的经济开始比较宽裕了。为了让儿女们受到良好的教育,他们在家里最需要劳力时先后送我的弟弟妹妹自费上大学,帮在教育学院进修的姐姐照顾孩子。母亲常说,我小时候想上学上不了,现在我的孩子只要他们愿意上学,再难我都要供养。上学读书是家里最重要的事,只要我们在学习,家里再忙,爸妈也不会让我们干活。我们长大成人后,爸妈把我们的婚嫁大事也都办得体体面面。后来,我们的孩子只要考上大学,他们就会奖励1万元。为了让儿女们安居乐业,父母自己住着平房,倾其所有帮助儿女们一个个住进楼房。爸妈心里只有儿女,唯独没有自己。当孙辈们买房钱紧张时,他们又把千方百计存下养老的钱毫不犹豫地拿出来。母亲说,孩子们有难处,正需要钱的时候,我把钱留着有什么意义?日益衰老的父母,因为对儿女们深切而无私的爱,顶住了常人难以承受的压力,他们拥有常人没有的开明豁达。

  在最初父亲开始糊涂时,他常常反复地说:“我累得很,我拉着架子车跑呀跑,车上躺着哭喊着疼得死去活来要生产的女人,那是两条命呀。又宽又深的排干渠还流淌着水,我拉着车子就拼命冲过去,爬着跪着连泥带水连人带车使劲地拽上岸,到了医院我就瘫了。没有多久女人就生了,抱过来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娃娃,我就在她脸上亲呀亲呀!”父亲每次说到这,他就把嘴嘟着,头来回晃着,仿佛正在亲吻那可爱的女婴。这个女婴就是我的姐姐。每每这个时候,我的泪眼里就浮现那个浑身泥水、疲惫不堪的男人从护士手中接过孩子,喜极而泣亲吻带着胎血的婴儿。这就是用生命把我们带到这个世上、我亲爱的父亲母亲!

  回望过去的岁月,在我们兄妹几个成长的过程中,父亲母亲从来都没有缺席,始终默默地陪伴扶持着我们。既使是在他们垂暮之年,仍然用极度节省的方式存钱以给儿孙们提供更多的财富,让孩子们生活得幸福快乐!他们就像即将燃尽的油灯,拼命地跳动火苗,努力照亮儿孙们前行的道路。

  感谢父母给了我们生命,让我们拥有了这样一个大家庭,享受着人生最宝贵的亲情!感谢父母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成人,让我们在经历家庭、学校、社会不同阶段的生活中,有了丰富多彩的人生!感谢父母对子孙倾其所有忘我地奉献,为我们排忧解难,让我们的日子过得快乐轻松!感谢父母顽强地活着,成全了我们的孝心,给了我们反哺的机会,让我们少了些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父亲母亲用平凡的人生谱写了一曲琴瑟和鸣、感天动地的乐章,给予了我们享用不尽的精神财富。

 

责任编辑:袁媛 编辑:董美玉 编审:杨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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